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赵晓玲的博客

 
 
 

日志

 
 
关于我

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曾任《红岩》文学杂志副主编。著有小说《独生女》、散文集《宋词有魂》、历史纪实《卢作孚的梦想与实践》。现为民生公司研究室兼职研究员。

文章分类
网易考拉推荐

<卢作孚之死>开头  

2009-07-28 10:18:2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开头:

有欲之君者,其问诸水滨

 

                      写呵,你不写有罪

 

  从我们繁华喧嚣的重庆城区沿嘉陵江上行,江水渐行渐清,山林越看越绿, 45公里后,便到了漂亮的园林小城北碚。北碚市街之间有一北碚公园;公园最高处,有一作孚园;作孚园里,有一尊卢作孚的白色石雕坐像。

卢作孚一生走过许多地方,但他最爱此地。这是他的亲爱的北碚,花园一样的北碚,举世闻名的北碚。他开发建设了北碚,他生前却决不允许用他的名字命名这里的任何一座建筑任何一个地方,作孚园的命名,是后人的意愿,作孚园不大,也不豪华精致,是私人捐款建成,建园时间是1990年,是一种很民间的真心纪念。

雕像后面的石壁上,凿刻着卢作孚最好的朋友晏阳初撰写的文章“敬怀至友作孚兄”,全文如下:

 

  我一生奔走东西,相交者可谓不少;但唯有作孚兄是我最敬佩的至友。他是位完人,长处太多了,只能拣几点略述。

  作孚有理想,有大志,他深知要使中国富强,必须发展交通。长江是交通重道,需要轮船,所以他组织民生公司,以应时代的需要。

  他极富创造力,具有实现理想的才干和毅力。他组织公司的资本,是向朋友或外国借款。他自己并不想赚钱,忘我忘家,绝对无私。抗战时,他有一次病了。他的家人想买一只鸡给他吃,连这钱都没有。由此可见他人格的高尚,所以知道他的人,都敬佩他。

  他生活非常的简朴,常年穿着一套中山装。人长得很小,属于瘦的瘦劲一型。为了节省梳头的时间,他剃光头。张岳军先生有一次跟他开玩笑:“你的跟班都比你穿得漂亮。”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抗战期间,因为得跟美国人打交道,他跟我妻雅丽读英文,晚上有空时来读一点。半年之间,就能看英文报。那时,他大概五十岁左右,英语说得不算流利,但简单的可以应付。

  我现在已记不清究竟那一年与他结交。我们在定县的时候(1929至36年),他已经对乡村改造发生兴趣。曾请了一位姓何的朋友来参观我们的工作。1940年,我们在四川巴县歇马埸创立“中国乡村建设学院”,他是学院的会计董事。

  有二、三件小事,我记得很清楚。四十年代,他到美国为他的公司借款,我那时也在美国为乡村学院捐款。我对他说:“作孚,外国人很注意衣冠,你这样不修边幅,恐怕会吃亏。”我带他去一家裁缝铺做西装;教他打领带。领带并不好打,一而再,再而三,他终于学会了。我又对他说:“阁下这个头,外国人看,会以为是一个和尚。”他听我的劝告,他留起了头发,很用心的学梳头。

  作孚对人的观察很敏锐。他知道:对怎样的人应该说怎样的话。他不说闲话,言必有物。用字精当,从容不迫,有条有理,就象他做事一样:很沉着、有组织、有思想。

  他先回国后,中国乡村学院请他去讲演。他说:“人都以为在美国很享福,你们的院长在美国募捐,住一个小店。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正在洗袜子。捐款是天下最苦的事,其苦一言难尽。”这话是别人后来告诉我的。

  我常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作孚。”

  象作孚这样一位正人君子,爱国志士,了不起的实业家,国人应当敬重。然而,他的结局竟是如此悲惨。我为国家伤心,我为至友哀痛。

 

晏阳初(1893-1990)是享誉世界的平民教育家,生前曾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特别顾问,国际平民教育委员会主席。晏先生是卢先生的挚友。晏先生这篇文章1982年8月22日写于菲律宾的国际乡村改造学院。所有有关卢作孚的文字,我最喜欢他写的这一篇。可亲可信,简明又有分量。

作孚园里还刻有梁漱溟的话,“公而忘私,为而不有”,梁先生这段话是这样的:“作孚先生胸怀高旷,公而忘私,为而不有,庶几乎可比于古之贤哲焉。”

 

第一次到作孚园,是在清冷的冬天,公园里略显萧疏,仍是碧绿,而且非常安静。是我的朋友周鸣鸣领我去的,就是她极力鼓动我写卢作孚,她那时是西南师范大学化学化工学院中共党的书记,在很长时间里是以卢作孚作榜样来教育学生的。她说她读《卢作孚文选》时非常激动,“怎么有这么好的人呐!”然后问我,“赵晓铃,你们学文学的为什么不写卢作孚呢?”

她这一问,我深觉惭愧,为自己,也为自己所处的这个文化圈。

等我读过她送来的《卢作孚文选》和一些相关资料后,想起已故女作家、我的同窗龚巧明生前说的一句话:“写呵,你不写有罪。”

巧明认为,有的东西,你是必须写的。写呵,你不写有罪!但是,我能写么?

同学周平,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四川记者站的站长,听我说起卢作孚,马上说,“这个人不得了呀!你晓得不,我是最早报道新民生公司成立的记者,听了我这个报道,有一位老民生人太高兴了,兴奋得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四川作家谭兴国,是前辈文学编辑,听我说有意写卢作孚,但是因为编辑一本大型文学期刊的工作,也不知道有没有条件来搜集资料,他立刻显得有些激动:“哎呀,晓铃,你就做这件事嘛。你不要编刊物了,你后半辈子,就做这件事,值呀!”

那时候,卢作孚已经非常吸引我了,因为知道份量不轻,还是不能下决心来做这件事。听了谭老师的话,我想:写一本人物传记,真的会用上我后半生的时间?虽然要在好几年以后,我才明白谭老师为什么要这样说,但他的这句话,还真让我跃跃欲试了。

 

那天下午,天色特别阴暗

 

最早读到的,也是我手里唯一的有关卢作孚的资料是《辞海》上的一条——

 

卢作孚(1893-1952)民族资本家。四川合川人。1925年创办民生公司,经营长江内河航运。曾任民生公司总经理,国民党政府川江航务管理局局长,四川省建设厅厅长和交通部次长。抗日战争胜利后,向国外购轮船数艘,经营远洋航运。1950年自香港回国,任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委员,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1952年病逝。[1]

 

“病逝”,不能解释晏阳初说的“竟是如此悲惨” 的结局,这中间有什么秘密没有揭开呢?

鸣鸣送来的所有资料都没有明白地说明这一点,为了解决这个悬念,我去了重庆图书馆历史文献中心,看到在1952年2月13日的重庆《新华日报》第一版左上角,有一条消息,标题很醒目——

 

                     卢作孚自杀

    【本报讯】民生公司民铎、民恒于2月5日与8日,相继被特务有意识破坏后,总经理卢作孚忽于8日晚自杀,内情未明,政府正竭力侦察中云云。

 

  1999年10月13日,在重庆锦绣山庄,卢作孚的长孙,成都锦绣花园总经理卢晓雁和我谈起他爷爷辞世的日子。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那天下午,天色特别阴暗。”

 

    天都没有黑,爷爷就回来了,我想,爷爷从来没有这样早回来过呢。爷爷一个人到屋里睡觉了,我自己在外面玩。天黑了,我家厨工老温对我说:“晓雁,饭煮好了,去请爷爷起来吃饭!”

  “爷爷,爷爷,吃饭了!”我叫着,往爷爷的房间跑。

  爷爷没有答应。

  “爷爷,爷爷,起来吃饭了!”我拍着门喊,爷爷还是不答应。过道里黑黑的,我有些害怕。天黑得好快呀。

一会,婆婆回来了。我告诉她,爷爷不开门。

“我来喊。”婆婆向房间走过去。

我转身又出去玩。

  突然,我听见婆婆哭起来了,赶紧跑过去,老温也过来了。

  房间打开了,爷爷躺在床上,躺在他每天跟婆婆和我睡在一起的那张大床上。

  晚上,来了很多人,有一些是民生公司的人,他们曾经来过这个家。有人把家里的箱子柜子都用纸条封起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害怕。我在恐惧中睡着了。那年我五岁。

  后来,爷爷被抬到了长江边,来接爷爷过江的,是一只70吨的小轮船,它就是“民生”号,是民生公司的第一只轮船。26年前,是爷爷把它从上海买来的。民生号把爷爷送到南岸。民生公司职工新村旁的小山岗,成了爷爷劳累一生以后最后的栖息地。

 

晓雁无限怀念地说起一些细节。那时,卧室里一张大床,每晚,他是要睡在爷爷和婆婆中间的。他还记得,在家门附近的石台阶上,爷爷有时会和他一起由下往上跳,还得单腿跳。如今,这一切都成了遥远的记忆。

采访结束走出锦绣山庄,眼前突然雨雾迷漫。

雾是我们这座临江城市的特点。冬天,江上起来的雾可以在整个上午笼罩着城市,纠缠着行人与车辆,几米以外的人,都看不清面目,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春秋天的雨,常常形成雨雾,把江水和山林罩在白茫茫之中,城市的轮廓也在湿漉漉中一派模糊。

我与卢晓雁同龄,还曾在一个学校读书,但他的爷爷卢作孚却藏在深深的历史的浓雾里。我能够拨开重重雾障,看到卢作孚和与他有关的过去吗?

我不知深浅地向卢作孚走去,下意识地感到,那些已成为历史的过去的生活一定与我有血肉相连之处。没有想到,我会随着他走进一段重重雾障中的中国历史,更没有想到,他和他的生活会不断拷问着今天的中国现实,这种拷问是那样严厉和无处逃避,使写作的过程充满了难以承受的困惑与艰难沉重,甚至陷进深深的泥泞。然而,在一次又一次摆脱困惑以后,我常常有一种大梦觉醒,甚至新生的感觉。这是我有生以来不曾有过的内心体验。

十年过去了,我读了不少,访谈过不少,也写了不少,都没有完全解开卢作孚自杀之谜。研究和书写卢作孚的人越来越多,而对卢作孚最后的选择,都不能自圆其说。好多次,我几乎都要放弃寻找这个谜底了。

当下的问题有时会在历史中去找到答案。的确是今天的生活,让我无法放弃追问与寻找。

在近十年的追寻中,我已知道,在卢作孚先生那个时代,如梁漱溟先生所说“胸怀高旷,公而忘私,为而不有,庶几乎可比于古之贤哲”的人物虽说很少,毕竟还是有的;而如晏阳初先生说的“正人君子,爱国志士,了不起的实业家”也并不在少数。

今天,我们要怎样才会又有一批 “正人君子,爱国志士”那样的企业家出现呢?

曾有过的那样优秀的一代企业家,我们是怎样失去他们的呢?他们在中国是空前的,难道也绝后了么?

卢作孚先生是他们中的一位代表,为什么在从香港北归以后的一年半里,他做了那样一种选择呢?要知道,所有的相关著作里都提到,北归以后,卢作孚是受到国家最高领导的尊重与照顾的。

为什么在那一年,会有卢晓雁记忆中的那一个天色特别阴暗的下午?为什么?



[1] 《辞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1979年版  第180页

  评论这张
 
阅读(3542)| 评论(8)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